要写毕业论文了。我很害怕。这种感觉很真实。它每天都在。早上醒来它就在。晚上睡觉它还在。它像一个影子。它跟着我。

我不知道怎么写。别人都写了吗。他们好像不害怕。他们怎么写的。我不知道从哪里开始。老师说了题目。题目很大。我不知道怎么变小。我看了一些书。书里的东西很多。那些话很深。我看不懂。我看懂了又忘了。我记不住那些道理。

电脑打开了。文档是空的。白色的屏幕很亮。光标在闪。它一闪一闪。它在等我。我打不出字。我的手放在键盘上。手指不动。脑子是空的。什么都没有。时间过去了。一个小时。两个小时。文档还是空的。我着急了。我更加害怕。

我想找同学问问。他们怎么说。他们也许也在怕。他们也许装不怕。我不敢问。我问了显得我很笨。他们会笑话我吗。我不知道。我在群里看着。没人说话。大家都不提论文。大家说别的。吃饭了吗。出去玩吗。游戏打了吗。论文像一个秘密。大家藏起来。谁也不碰。

导师发了消息。问我进度。我心跳很快。我不敢回。我看着那条消息。看了很久。我打了几行字。又删掉了。我说还在看资料。导师说抓紧时间。我说好的。对话结束了。我松了一口气。但害怕更多了。时间更少了。

图书馆去了。很多人。大家都在看书。他们在写论文吗。他们很安静。他们翻书的声音很小。我找到一本书。翻开。看了几页。看不进去。字在跑。我的眼睛跟着字。脑子没跟着。我想别的事。想毕业怎么办。想工作怎么办。想未来怎么办。论文写不出来能毕业吗。不能毕业怎么办。这些问题围着我。我走不出去。

回到宿舍。桌子很乱。书堆得很高。那些书都没看。买了就放着。有的很新。我买了一本新的。以为有用。翻了两页。又放下了。我总想找更好的书。找更对的资料。我找不完。资料永远找不完。论文永远没开始。

晚上睡不着。躺在床上。眼睛看着天花板。外面有光。车的声音。我在想论文的结构。老师说先有框架。框架是什么。第一章写什么。第二章写什么。我想了一个开头。又想换一个。又想再换一个。哪个都不好。我想到老师的脸。他会不会骂我。他会不会觉得我很差。别的同学都很好。我很差。我丢脸。我给父母丢脸。他们问我论文。我说还在写。他们让我好好写。我说知道。我心里难受。

白天又来了。又是新的一天。论文还在那里。它不会自己写完。我必须写。我坐在电脑前。我告诉自己今天必须写几个字。什么都好。写一句就行。我打了标题。我的论文题目。这算进步。我写了一个“摘要”两个字。后面空了。摘要要写什么。要概括全文。全文都没有。怎么概括。我又停住了。

我看到别人的经验。有人说先写再说。别管好坏。写出来再改。有人说每天写五百字。慢慢就写完了。我试试。我写今天天气很好。这跟论文没关系。我删掉了。我写我的论文是关于什么的。我的论文是关于……。关于什么。我的题目是什么意思。我解释一下。我打了几行字。解释我的题目。这算一点内容。我留着它。虽然可能没用。但我有点高兴。我写了东西。文档不是完全空了。

我继续写。我写为什么要研究这个。这个问题重要吗。重要在哪里。我写了一点。写得磕磕绊绊。句子不通顺。词不达意。但我在写。我允许自己写得差。先写完。别想好坏。这个想法让我轻松一点。害怕少了一点。

我开始看资料。找一句话。找一个观点。把它放进去。然后我用自己的话说一遍。虽然说得不好。但算是我的了。一点一点。一整天。我写了几百字。这几百字不好。但它们存在了。我不再看空白的文档。我看有字的文档。这让我好受些。

我和同学聊天。我鼓起勇气问了一句。你论文开始了吗。他说开始了。也很慢。也害怕。我们聊了起来。原来大家都怕。大家都有困难。大家都不说。说出来了就好一点。我们互相抱怨了一下。互相鼓励了一下。他说你写多少了。我说写了几百字很烂。他说他也一样。我们都笑了。害怕被分掉了一些。

导师又问我。我给他看了几百字。他说可以。继续写。注意某个问题。我听了有点高兴。他没有骂我。他让我继续。我有了方向。我知道下一步改哪里。我知道要再看什么书。害怕变成了任务。任务可以完成。

每天写一点。有时多有时少。有时写得很顺。有时写不出来。写不出来的时候我就休息。我出去走走。我不再逼自己坐在电脑前一整天。我放松一点。论文是个大工程。不能一天做完。我接受这个事实。

文档里的字越来越多。从几百到一千。到几千。虽然它们还不成样子。但它们在那里。我把它们排顺序。调整前后。补充缺少的。删除多余的。像一个修房子的人。砖头有了。我要垒起来。慢慢垒。

害怕还在。但它小了。它不总是最大的了。它有时候来。我习惯了它。它来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又遇到困难了。我看看困难在哪里。是找不到资料。还是想不出观点。我针对问题去做。一点一点做。做一点就少一点。

我不再想别人怎么看我。我只想我的论文。我的任务就是写完它。好不好是另一回事。先写完。这个目标很实在。我能摸着它。

夜晚又来了。我看看文档。今天又写了一些。我关上电脑。明天还要继续。明天还会害怕吗。可能会。但明天我也会写。写一点是一点。有一天我会写到结尾。我会写最后一句话。那时可能还会怕。怕老师不满意。怕答辩通不过。但那是以后的事。现在我要做的是今天的部分。

论文就像一座山。我站在山脚看。山顶那么高。我爬不上去。我开始爬。低头看路。走一步。再走一步。我不看山顶了。我看脚下的石头。一步一步走。走了很久。回头看看。我已经在半山腰了。山还在那里。但我已经在了。我在路上。这让我不那么害怕了。我在做。做比怕有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