答辩结果出来了。没有通过。教室里的空气很重。他坐在椅子上。他看着面前的论文。封面上写着西南政法大学的校名。他写了很久。他看了很多书。他找了很多资料。现在没有用了。他脑子里空空的。耳朵里有声音。可能是老师说话的回音。老师说论文有问题。问题很大。逻辑不清晰。观点不明确。论证材料太少。老师说了很多。他记不住全部。他只记住一句话。这句话很直接。论文需要重大修改。这次答辩不能通过。
他走出教学楼。天是灰的。要下雨了。其他同学在说话。他们在笑。他们通过了。他们要去吃饭。他们要庆祝。他一个人走。他走得很慢。他回到宿舍。宿舍里没有人。他的桌子很乱。上面都是纸。都是打印的论文稿。草稿。修改稿。定稿。他坐在椅子上。他看着这些纸。他想起写论文的日子。
那是去年秋天。他开始想题目。他想做网络犯罪的研究。他觉得这个题目新。他找导师商量。导师说可以。导师说这个题目有难度。他说不怕。他有兴趣。他开始看书。他去图书馆。法律的书很多。刑法的。刑事诉讼法的。网络法的。外国的书。中国的书。他一本一本看。他做笔记。电脑里的文件夹越来越多。他白天看。晚上也看。周末也在看。他觉得时间不够。他写了提纲。他给导师看。导师说提纲太宽。要他缩小范围。他改了。他又给导师看。导师说可以了。他开始写正文。
写作很难。有时他写不出。他坐在电脑前。一个字也写不出来。他看着屏幕。心里着急。他去外面走。走一圈回来。还是写不出。有时他写得顺。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。他写了很多。第二天再看。又觉得不好。他删掉重写。反反复复。他找案例。法院的判决书。他看了一百多份。他找数据。网络犯罪的数据不好找。他花了很多时间。他去问老师。老师帮他找了一些。他慢慢写。冬天来了。宿舍里冷。他穿着厚衣服写。手是冰的。他喝热水。热水冷了。他忘记喝。他写到了深夜。同学睡着了。他开着台灯。光是一小圈。照着他的论文。他写完初稿。那是三月。春天来了。树木绿了。他高兴了一下。他把初稿给导师。导师看了很久。导师叫他去办公室。
导师说论文不行。结构有问题。第二章和第三章要调换。案例分析不够深入。理论部分太薄弱。导师说了很多意见。他听着。他记在纸上。他心里有点难过。但他知道导师是对的。他拿回论文。他开始修改。他重新调整结构。他补充案例分析。他加强理论部分。他又写了很久。他改了又改。他送给导师第二次。第三次。导师每次都有新意见。他每次都要改。他有点累。但他坚持。最后导师说可以了。可以提交了。可以准备答辩了。他松了口气。他打印论文。厚厚的。像一本书。他摸着封面。他心里有成就感。他觉得努力有了结果。
他准备了答辩。他做了幻灯片。他练习讲话。他计算时间。他想象老师会问什么问题。他准备答案。答辩那天早上。他起得很早。他穿上西装。西装是借的。有点大。他照镜子。他对自己说加油。他走进答辩教室。教室里坐着几位老师。表情严肃。他开始讲。他讲研究意义。他讲主要内容。他讲创新点。他讲的时候有点紧张。声音发抖。他控制住了。他讲完了。老师开始提问。
第一个老师问概念界定。网络犯罪的定义是什么。他的定义和刑法上的定义有什么不同。他回答了。他觉得回答得还行。第二个老师问案例。他用的一个案例。老师认为分析不准确。老师说了理由。他试图解释。老师说他的解释牵强。第三个老师问理论依据。他用了一个外国理论。老师问他这个理论的背景。老师问他这个理论在中国的适用性。他回答了一些。但他不熟悉背景。他回答得不好。第四个老师是主问。老师的问题很多。老师说他论文的逻辑有问题。前面说网络犯罪的特征是隐蔽性。后面又说证据容易获取。这是矛盾。老师说他的观点不明确。到底主张什么。是主张修改法律。还是主张加强执法。老师说他的论证材料太少。只有案例没有数据。老师说了十分钟。他听着。他想回答。但他不知道说什么。他站在那里。手里拿着笔。笔是干的。他没有记下一个字。老师最后说。论文需要重大修改。答辩不能通过。其他老师点头。他知道了结果。他鞠躬。他说谢谢老师。他走下讲台。他收拾东西。他离开教室。
现在他在宿舍里。天黑了。雨下起来了。雨点打在窗户上。声音很密。他想以后怎么办。学校有规定。答辩没过可以修改。修改后再次答辩。再次答辩在两个月后。如果再次答辩没过。就不能毕业。没有毕业证。没有学位证。四年大学白读了。他想到父母。父母是农民。他们不懂法律。他们只知道儿子在大学读书。儿子要当律师。他们很高兴。他们省吃俭用。他们给他寄钱。他们打电话总是问身体好不好。从来不问学习累不累。他们等着他毕业。他们等着他找工作。他不敢告诉他们。他想到同学。同学都找到了工作。有的去律师事务所。有的去公司。有的考公务员。他还没有找。他想等答辩结束再找。现在答辩没过。工作怎么办。单位要看毕业证。他没有。他想到未来。未来一下子模糊了。
他饿了。但他不想吃饭。他打开电脑。电脑桌面是校园的照片。照片里是春天的校园。花开了。草绿了。他看着论文的电子版。文件很大。他点开。光标在闪。他要修改。他不知道从哪里开始。老师说的逻辑问题。老师说的观点问题。老师说的材料问题。这些问题很大。他不知道怎么改。他感到无力。他想放弃。他想把电脑关了。他想睡觉。睡很久。但他不能。他必须修改。他只能修改。这是唯一的路。
他重新看老师的意见。他一条一条看。他冷静下来。他开始思考。逻辑问题在哪里。他读自己的论文。他读了两遍。他发现确实有问题。前面和后面没有连起来。观点也不清楚。他最初想说什么。他最初想说要完善网络犯罪的立法。但写的时候又写到执法。他混淆了。他需要选定一个重点。他决定重点放在立法建议上。案例分析要深化。理论部分要补强。他需要找新的资料。他需要重新写一些章节。他制定计划。每天修改多少。两周完成修改稿。然后给导师看。再修改。再准备答辩。
他站起来。他走到窗边。雨还在下。校园里的路灯亮了。光晕黄黄的。照着湿漉漉的地面。有学生打着伞走过。说说笑笑。那是低年级的学生。他们还没有到写论文的时候。他们还有时间。他回过身。他看着桌子上的论文。厚厚的一摞。那是他的心血。那还没有达到要求。他需要继续努力。他坐回椅子。他打开台灯。他翻开论文的首页。他拿起笔。他在空白处写下一个字。改。
他开始了。窗外是雨声。屋里是笔尖的声音。夜还长。路也还长。他知道很难。但他必须走。一步一步走。这是他的论文。这是他的大学。这是他的责任。他没有别的选择。他只能向前。修改。修改。再修改。直到通过。直到毕业。直到走上他想走的路。法律的路。公平的路。他相信他会走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