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旭云的毕业论文研究农村小学英语教学。她来自一个小村庄。她的小学没有英语课。城里孩子学单词唱英文歌的时候李旭云在背语文课本。她第一次接触英语是初一。年轻的代课老师用录音机放磁带。磁带里的声音很奇怪。那些字母组合像密码。李旭云觉得有趣。她每天早起读英语。她用树枝在地上写单词。三年后她考上了县里最好的高中。高中英语老师发音标准。老师经常讲大学里的生活。李旭云下定决心要学英语。她想回到家乡教孩子们。

大学李旭云选择了英语教育专业。她学习很努力。她的成绩很好。大四上学期她开始准备毕业论文。她毫不犹豫选了农村英语教育这个题目。她的导师有些担心。导师说这个题目研究的人很多。想出新的观点不容易。李旭云点点头。她还是要做这个题目。她心里有想说的话。

李旭云需要实地调查。她回到家乡的县。她去了五所农村小学。这些学校分散在山里。她坐长途汽车。她走山路。她带着笔记本和录音笔。她观察课堂。她记录黑板上的板书。她听孩子们朗读。她发现许多问题。英语课每周只有两节。英语老师通常是其他科目老师兼任。一位数学老师在教英语。他的发音不太准确。他把“apple”念成“爱破”。孩子们跟着念“爱破”。李旭云在下面听着。她想起自己的初一。

教室里设备陈旧。一台老式录音机放在讲台上。磁带经常卡住。多媒体教室很少使用。校长说没人会做课件。英语课就是读单词背课文。孩子们对英语感到陌生。他们觉得英语很难。他们不敢开口。一个扎辫子的小女孩被叫起来读句子。她脸通红。她声音很小。她读完马上坐下。李旭云课后找她聊天。小女孩说英语不好玩。她说记不住单词。她说将来想去城里看看。但她觉得英语用不上。

李旭云采访老师。老师们很辛苦。他们一个人教好几个班。王老师教语文兼英语。她毕业于普通师范学校。她说自己的英语也不够好。她想培训但没机会。学校经费紧张。出去学习一趟要花很多钱。她只能照着教材教。她希望有新的教学资料。她希望有城里老师来交流。李旭云把这些都记下来。

李旭云还发了问卷。她给两百个学生发了简单的问卷。问卷问题是：你喜欢英语吗？你觉得英语难在哪里？你希望英语课怎么上？孩子们的回答让她思考。很多孩子写“不喜欢”。他们写“单词记不住”“句子不会读”。也有孩子写“喜欢”。一个男孩画了一面英国国旗。他写“我想知道外国是什么样子”。李旭云看着这些答案。她心里有东西在涌动。

调查结束李旭云回到学校。她整理收集的材料。她读了三十篇相关论文。她发现研究多数集中在方法上。大家讨论游戏教学法、情景教学法。大家讨论多媒体技术。这些当然重要。但李旭云觉得少了点什么。农村缺的不是最先进的理论。农村缺的是最基本的东西。合格的老师。足够的课时。简单的录音设备。孩子们缺的是兴趣和信心。他们需要知道英语不是可怕的怪兽。英语可以是有趣的工具。他们需要有人带领他们走进那扇门。

李旭云开始写论文。她的论文结构很清晰。第一章写现状。她用调查数据和访谈记录。农村小学英语师资薄弱。教师专业背景不足。教学资源匮乏。课时安排不足。第二章写问题分析。她认为根本问题是重视不够。大家觉得英语对农村孩子不重要。投入少，效果差，更不愿投入。这是一个循环。第三章写她的想法。李旭云提出了一些实在的建议。她的建议不新奇。她建议乡镇中心校培养专职英语教师。她建议县城优秀教师定期下乡示范。她建议利用免费网络资源。她建议组织简单的英语活动。唱歌比赛。单词接龙。给外国小朋友写简单明信片。

李旭云特别强调“信心”这个词。她说首先要让孩子们不怕英语。老师要鼓励他们开口。哪怕说错了也没关系。教室墙上可以贴英语图画。每天学一句简单的话。让英语变得日常。她写了一个案例。在她的设想里，一个农村小学可以这样做。早晨广播里放一首英文童谣。课间孩子玩单词卡片游戏。每月一次“英语日”。那天大家尽量说学过的英语。黑板报有一角是英语小知识。这些不需要花很多钱。这些需要花心思。

李旭云的导师看了初稿。导师说论文数据扎实。观点朴实但有价值。导师建议她补充一些对比。李旭云加了城市小学英语教学的概况。她没有贬低城市教育。她只是平静地列出事实。城市孩子有外教。有英语角。有丰富的图书和音频。这些差距是存在的。承认差距才能改进。

李旭云每天在图书馆修改论文。她反复推敲每一句话。她删掉华丽的形容词。她用最清楚的句子表达。她要让任何读到的人都能明白。一个农村孩子，一个农村教师，一个教育管理者，都能看懂她的意思。她写到深夜。图书馆闭馆音乐响起。她收拾书包走回宿舍。路上她想起那些孩子脸红的样子。她想起老师们的疲惫和期望。她觉得自己在做一件对的事。

论文终于完成了。李旭云写了五十八页。附录里有问卷样本。有访谈录音整理。有她拍摄的教室照片。那些褪色的黑板。那些认真的小脸。那些贴在墙上的歪歪扭扭的英语字母。李旭云的致谢写得很短。她感谢导师。感谢接受调查的师生。感谢父母。最后她写：希望这篇论文不只躺在图书馆里。希望它能被某个需要的人看见。希望它能带来一点点改变。

答辩那天李旭云穿着简单的衬衫。她向老师们介绍自己的研究。她放了几张照片。她读了那个画英国国旗男孩的问卷。她讲了自己的想法。她的声音平稳。她回答老师的问题。一位评委老师问她：你毕业后打算做什么？李旭云微笑。她说：我已经通过家乡县城的教师招聘考试。秋天我就能站在农村小学的讲台上。我从那里出来。我要回到那里去。教室里安静了一下。然后答辩组长点点头。他说：你的论文通过了。祝你一切顺利。

李旭云的论文被评定为良好。它没有提出惊天动地的理论。它像一块朴素的砖。它可能被用于建筑更公平教育大厦的一角。李旭云把论文打印了两份。一份交给学校。一份自己留着。离校前她把论文主要内容发给了家乡县的教育局。她还发给了调查过的几所小学。她知道可能石沉大海。她还是做了。

现在李旭云在县城教师培训中心学习。九月她将去一所乡镇小学教英语。她的行囊里装着毕业证书和论文稿。她记得论文的最后一句话：教育是点亮一盏灯，尤其是对于在昏暗处行走的孩子。李旭云愿意做那个点灯的人。她开始准备第一堂课的教案。她想教孩子们唱“GoodMorning”。她想告诉他们，世界很大，英语是一扇窗。推开它需要力气，但风景值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