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四的最后一个学期来了。校园里的树叶绿了。天气慢慢变暖。同学们见面的次数少了。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情。最重要的就是毕业论文。论文写了几个月。从选题到找资料。从初稿到修改。反反复复很多遍。指导老师提了很多意见。电脑里的文件越来越多。文件夹改了又改。终于到了最后阶段。论文要定稿了。接下来就是答辩。答辩时间系里通知了。五月的第三个星期。具体安排贴在公告栏。班长也在群里发了消息。大家互相传着看。每个人的时间不一样。有的在上午。有的在下午。分组名单很长。找到自己的名字需要仔细看。我的名字在中间。周二下午两点半。第三会议室。心里记下了这个时间。

知道时间以后感觉不一样了。之前总觉得还早。现在日子忽然变得具体。一天一天数着过。还剩不到一个月。宿舍里的气氛变了。闲聊的时间少了。敲键盘的声音多了。晚上熄灯越来越晚。大家都对着电脑屏幕。有的在改格式。有的在练讲话。桌上堆着打印的论文。重要的地方用笔画出来。旁边放着笔记本。记着可能问的问题。安静的时候能听到翻纸的声音。走廊里也常有人走动。低声背着什么。阳台上有同学在打电话。声音里透着紧张。问家里人能不能来听。

我开始准备讲的内容。答辩要讲十分钟。十分钟说不完所有的东西。只能挑最重要的讲。研究问题是什么。用了什么方法。得出什么结论。意义在哪里。一遍一遍地删减。每一页幻灯片都要想很久。颜色不能太花。字不能太多。图表要清楚。讲解要流畅。我在空教室里练习。站在讲台上对着桌椅讲。手机录音放在一边。讲完听一遍。发现很多问题。说话太快。声音发抖。有的地方结巴。手势太多。于是重来。一次又一次。讲得熟练一些了。但心里还是没底。

同组的同学互相帮忙。我们约着一起练习。你讲给我听。我讲给你听。说出对方的缺点。说话声音小。眼睛不看前方。某个地方讲得不清楚。我们都诚实地说出来。这是为了对方好。提的问题也很直接。这个地方为什么这样写。那个数据怎么来的。参考文献够不够。模拟答辩问得很细。有的问题答不上来。赶紧记下来回去想。这样的练习有用。熟悉了过程。胆子也大了一点。但知道真正的答辩会更难。老师的问题会更多。

日子过得很快。答辩前一周最忙。要交最后的论文版本。打印店挤满了人。机器不停地响。空气里有油墨的味道。每个人都抱着一摞纸。检查页码对不对。装订得好不好。封面不能有折痕。交到系里办公室。老师收下厚厚一叠。那是我们几个月的成果。交完论文稍微轻松一点。但紧接着又要准备答辩。穿什么衣服成了问题。太随意不好。太正式也不习惯。最后选了白衬衫和黑裤子。简单整齐就好。鞋子擦干净。头发梳好。看起来精神一些。

答辩前一天晚上很难睡着。脑子里像过电影。想讲的内容。想老师可能问的问题。想怎么回答。翻身很多次。看看手机。时间过得很慢。室友也没睡。黑暗中有人叹气。有人起来喝水。小声说几句话。互相鼓励一下。天快亮时才迷糊睡着。醒来时心跳很快。上午有同学先答辩。回来告诉我们情况。老师问了哪些问题。气氛严肃不严肃。我们仔细听着。记住一些要点。中午吃不下东西。只喝了一点水。把讲稿又看一遍。幻灯片最后检查一次。U盘备份好。手机调成静音。

下午到了。走进教学楼。走廊里很安静。会议室门口有同学等着。一个个表情严肃。有人小声念稿子。有人看着窗外。手心里有汗。叫到名字的同学进去。门关上了。外面的人等着。时间过得很慢。能隐约听到里面的声音。但听不清说什么。出来的人表情各异。有的轻松。有的皱眉。我们围上去问。怎么样。难不难。老师严不严。回答各种各样。有的说老师很和善。有的说问题很难。但都说结束了就好。轮到我了。深吸一口气。推门进去。

会议室里坐着几位老师。熟悉的面孔。平时上课见过。现在他们坐在桌子后面。面前放着我的论文。我打开幻灯片。光线投射在屏幕上。开始讲话。声音有点紧。慢慢放松下来。按着练习的内容讲。眼睛看着老师。也看看屏幕。手放在讲台上。十分钟很快过去。讲完了。老师点点头。开始提问。问题一个接一个。有的关于方法。有的关于结论。我听着。快速思考。尽量清楚地回答。知道就说知道。不知道就承认。说以后会改进。老师记录着什么。偶尔追问一句。时间好像变慢了。又好像很快。提问结束了。老师说可以出去了。我收拾东西。道谢。走出会议室。

门在身后关上。走廊里的空气好像不一样了。等在外面的同学看着我。我笑了笑。走到窗户边。阳光照进来。楼下的树很绿。有自行车经过。心里空了一下。又慢慢被填满。不是喜悦。也不是难过。就是一种完成的感觉。像走了很长的路。终于到了某个地方。站在这里。可以喘口气了。回去的路上遇到同学。互相问情况。简单说几句。然后说起别的事。工作找得怎么样。什么时候离校。宿舍的东西怎么收拾。答辩好像已经过去了。它只是今天下午的一件事。结束了。就不再想了。

晚上宿舍聚在一起吃饭。聊了很多。大学四年的事情。刚进校的样子。军训晒得很黑。第一次期末考试前熬夜。去食堂占座位。运动会喊加油。实习时的趣事。考研复习的辛苦。找工作时的奔波。还有这次写论文。准备答辩。点点滴滴都想起来。笑声很大。话很多。明天开始不用再讨论答辩了。时间会流向别的事情。拍毕业照。办理手续。收拾行李。各自离开。但这个下午会留在记忆里。五月的天气。温暖的阳光。等待的紧张。讲话的声音。老师的问题。这些碎片拼在一起。是大四最后的日子。是结束学业必须经过的一道门。我们走了过去。门在身后轻轻关上。前面是别的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