论文答辩的日子越来越近。我心里很慌。同学们也都紧张。大家见面不说话。脸色都有点白。图书馆里坐满了人。每个人面前堆着高高的书。翻书的声音沙沙响。有人小声念着稿子。空气好像凝固了。

我的论文放在桌子上。它花了我整整一年时间。我看了很多资料。做了很多实验。写了又改改了又写。现在它厚厚的一摞。可我觉得它不够好。我总觉得有问题。可能是第三章的逻辑。可能是第四章的数据。我睡不着。吃不下。脑子里全是论文。

指导老师让我别担心。他说我的论文没问题。可我控制不住自己。我想起答辩老师严肃的脸。他们是专业的。他们一眼就能看出问题。他们会问很难的问题。我答不上来怎么办。我会站在那里发呆。下面坐着同学和老师。他们会看着我。我会脸红。会出汗。手会发抖。

室友昨晚说梦话。他在背答辩稿。我们都醒了。大家都没说话。黑暗中有人叹气。天花板上有光影晃动。像摇晃的树影。也像我摇晃的心。

早上起来照镜子。我有了黑眼圈。头发乱糟糟的。我试着练习自我介绍。我说了一半就卡住。我忘词了。明明背得很熟。我打开电脑看PPT。动画效果不流畅。字体好像太小。颜色搭配不对。我改了又改。越改越没信心。

教学楼走廊贴着通知。答辩分组表出来了。很多人围在那里看。我挤进去找自己的名字。我在第二组。第三个发言。时间在后天上午九点。我的指导老师不是那组的评委。这让我更紧张。陌生的老师会更严格。

我给妈妈打电话。她说别怕。好好准备就行。可她的声音也紧张。她问我吃了没有。睡了没有。我说都好。其实不好。我不想让她担心。

食堂的饭菜没味道。我机械地吃着。旁边的桌子在讨论答辩。一个女生声音带着哭腔。她说她肯定过不了。她的同伴在安慰她。每个人都在安慰别人。每个人都需要安慰。

我回到宿舍继续改稿子。我把可能的问题列出来。我写了二十几个。每个都准备了答案。但我怕老师问的问题不在这二十几个里。我怕问题太偏。我怕问题太难。我怕我根本听不懂问题。

晚上我们去教室模拟答辩。一个同学站在讲台上。我们当评委。他讲得很流利。可我们一问问题他就慌了。他答得结结巴巴。时间到了他还没说完。他下来时腿在抖。他说脑子一片空白。

轮到我了。我走上讲台。手心都是汗。我打开PPT。第一句话就说不出来。我咳嗽了一声。重新开始。我的声音在抖。眼睛不敢看下面。我盯着后面的墙壁。语速越来越快。我想赶紧说完。同学问了两个问题。我答得乱七八糟。我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。模拟结束了。我很沮丧。

走在回宿舍的路上。路灯昏黄。影子拉得很长。我想起四年前刚入学。那时觉得毕业很远。现在答辩就在眼前。过了这一关才能毕业。不过关怎么办。要修改。要重新答辩。更严重的可能影响毕业。我不敢想。

手机响了。是学长发来的信息。他去年答辩得了优秀。他让我放松。他说老师不会故意为难。他说只要熟悉自己的论文就行。我谢谢他。可我还是紧张。他是优秀的学生。我不是。我成绩中等。论文也中等。

躺在床上我又想起论文里的一个数据。那个数据我有点不确定。我爬起来开电脑。重新核对了一遍。数据是对的。可我总觉得有问题。我查了原始记录。查了参考文献。确实是对的。但我心里还是不踏实。

天快亮了我才睡着。我梦见答辩现场。老师不停地提问。我一个问题都答不出。观众在笑。我惊醒了。满头是汗。心脏跳得很快。窗帘外天蒙蒙亮。新的一天来了。离答辩又近了一天。

今天要去打印论文。打印店人很多。都在打印论文。机器嗡嗡响。空气里有油墨味。我的论文印出来了。封面很光滑。摸上去凉凉的。这是我的工作。可我觉得它很陌生。它真的好吗。它真的能通过吗。我不知道。

我遇到一个同学。他已经答辩完了。他说没那么可怕。老师其实很和蔼。问的问题都是论文里的。他说的时候很轻松。可我看着他的眼睛。他的眼睛里还有疲惫。还有残留的紧张。他可能只是安慰我。

我把论文交给指导老师最后签字。他翻看了一下。签了名字。他说祝你好运。他的表情很平静。他带过很多学生。经历过很多次答辩。这对他来说很平常。对我来说是第一次。也是最后一次。

明天就要答辩了。我洗完澡。把西装熨平。衬衫洗得很白。皮鞋擦得很亮。我检查了U盘。备份在电脑里。手机里也存了一份。稿子折好放在口袋。我定了三个闹钟。我怕睡过头。

可我还是睡不着。我数羊。数到一千只还是清醒。我听见自己的呼吸。听见心跳。听见远处汽车的声音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夜晚那么长又那么短。

我想起写论文的日子。在实验室待到深夜。为一个小问题折腾好几天。找到答案时的喜悦。那些日子很累但很充实。现在到了检验的时候。我像等着审判的犯人。

终于天亮了。我起床穿好衣服。打领带花了很长时间。手不听使唤。我吃了几口面包。喝不下牛奶。喉咙发紧。

走向教学楼的路上。太阳很好。鸟儿在叫。可我感觉不到温暖。我的手脚冰凉。教学楼门口站了很多同学。大家都穿着正装。大家都不说话。互相点点头。笑容都很僵硬。

答辩教室的门关着。里面有人在答辩。我们在外面等。能听见隐约的声音。听不清内容。有人出来接水。脸色苍白。我们围上去想问问情况。他摇摇头走了。这让我们更紧张。

第二个同学出来了。眼睛红红的。她匆匆离开。我们不敢问。气氛更沉重了。

轮到我了。我深吸一口气。推开门。教室里坐着五位老师。他们面前放着我的论文。他们抬起头看我。灯光很亮。我走到讲台。插好U盘。打开PPT。

我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。我开始说话。声音出奇的平稳。我讲我的研究。讲我的发现。讲我的结论。我讲了十分钟。时间到了。我停下来。等着提问。

主审老师推了推眼镜。他翻开我的论文。他问了一个关于研究方法的问题。这个问题我准备过。我流利地回答了。另一个老师问了数据的问题。我也回答了。第三个老师问了一个理论应用的问题。这个问题有点难。我想了几秒钟。组织了一下语言。我回答了。老师点了点头。

五个老师轮流提问。我都回答了。有的回答得好。有的回答得一般。但没有冷场。没有答不上来。十五分钟的提问结束了。主审老师说谢谢。你可以出去了。

我收拾好东西。走出教室。关上门。走廊里的同学看着我。我走到楼梯间。腿突然软了。我靠在墙上。心跳得像打鼓。我不知道自己表现如何。老师没有表情。我回忆每一个问题。每一个回答。好像没有大错误。好像也没有很精彩。

我回到宿舍。脱下西装。躺在床上。身体很累。脑子很清醒。我在等结果。下午会公布成绩。时间过得很慢。每一分钟都很长。

手机群里有消息。有人说成绩贴出来了。我跳起来。跑向教学楼。公告栏前挤满了人。我挤进去找自己的名字。找到了。合格。不是优秀。不是良好。只是合格。

我看了很久。这两个字很普通。但对我说很重要。我通过了。我可以毕业了。

走回宿舍的路上。脚步轻松了。我看见树是绿的。花是红的。天空是蓝的。世界恢复了颜色。我买了饮料请室友喝。我们碰杯。我们笑了。真的笑了。

晚上我们聚餐。大家说话很大声。喝酒。唱歌。拥抱。哭泣。为了四年的时光。为了通过的答辩。为了未知的未来。

夜深了。我躺在床上。答辩结束了。那种可怕的感觉消失了。像一场大雨过后。空气清新。大地干净。我闭上眼睛。很快就睡着了。没有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