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零一七年广东自考论文答辩那天很热。教室里只有风扇转动的声音。我坐在门外走廊的塑料椅上等着。手里攥着几张纸。纸上是我写的论文。关于中小企业财务管理的问题。纸边被手心的汗浸得有点软。

前面进去的人一个接一个出来。有人脸上带着笑。有人低着头快步走。墙上的钟走得特别慢。秒针一格一格跳。我脑子里重复着准备说的话。第一句说什么。老师可能会问什么。怎么回答。想了一遍又一遍。

叫到我的名字了。我站起来。腿有点僵。推开教室门。里面坐着三位老师。两男一女。年纪都比较大。桌上放着茶杯。论文稿摊开着。我走到讲台后面。放下自己的稿子。教室不大。但感觉讲台离座位很远。

我说老师好。我是某某某。我的论文题目是。声音有点紧。清了清嗓子。重新开始说。这次好一点。我开始讲论文的主要内容。研究这个问题的原因。调查了哪些企业。发现了什么问题。提出了什么建议。说话的时候不敢看老师的眼睛。我看他们面前的桌子。看论文稿。看窗户。窗户外面的树一动不动。

十分钟的陈述时间。我说到八分钟左右就停了。提前讲完了。教室里安静了几秒。女老师抬起头看我。她戴眼镜。镜片很厚。她说你论文里提到融资难的问题。你认为最主要的原因是什么。

我脑子空白了一下。然后想起来。我说是信息不对称。银行不了解小企业的真实情况。不敢贷款。还有抵押物不足。男老师接着问。你提出的解决方案可行性怎么样。企业自己能做到吗。我说部分能做到。比如规范财务记录。建立信用档案。但有些需要政策支持。另一个男老师翻着论文。他指着其中一页。这里的数据来源是哪里。我说是问卷调查。发了二百份。收回一百六十份。有效的一百五十份。他问问卷设计有没有考虑地区差异。我说考虑了。选了珠三角和粤西的企业。

老师们互相看了一眼。女老师在纸上写字。笔尖沙沙响。男老师又问。你参考的文献里。有一篇二零一二年的研究。你觉得现在情况还一样吗。我说基本问题还在。但具体表现有变化。比如现在网络贷款多了。新问题也出现了。他点点头。

问题一个接一个。有些我准备过。有些没有。没准备的问题我就按自己的理解说。实在不知道的。我就说这个方面我没有深入研究。回答的时候。我的手一直按在论文纸上。纸上留下浅浅的指纹。

最后女老师说可以了。我问需要补充什么吗。她说不用。我就收拾东西。我说谢谢老师。然后走出教室。关门的时候很轻。

走廊里还有人在等。有人问我怎么样。我说还行。问题都答了。不知道结果。我走到楼梯口。坐在台阶上。这才感觉后背湿了一片。衬衫粘在椅子上。风扇吹过来有点凉。

论文写了半年。选题想了很久。最开始想写大企业。导师说范围太大。建议缩小。改成了中小企业。找资料不容易。学校图书馆去了很多次。网上数据库也查了。还跑了几个工业区。联系了几家小工厂。老板们很忙。有的愿意聊几句。有的摆摆手说没空。

问卷是自己设计的。打印出来。一家一家跑。有的前台收了。有的直接扔垃圾桶。收回来的问卷要整理。数据要输入电脑。用简单的软件分析。图表做了又改。改了又做。

写作花了两个月。每天晚上写一点。周末整天写。电脑屏幕盯久了眼睛疼。写不下去的时候就喝水。在房间里走来走去。初稿交给导师。导师用红笔标了很多地方。这里逻辑不通。那里数据没解释。格式也不对。参考文献的写法要统一。改了三稿才通过。

现在答辩结束了。像交了一份很重的作业。但还不知道分数。心里空空的。又有点轻松。至少结束了。

我想起早上出门前。母亲说别紧张。好好说。父亲点点头。没说话。他们不知道自考是什么。只知道我在读书。要考试。晚上回去他们肯定会问。我就说还可以。等结果。

楼梯下面有学生走过。抱着厚厚的书。可能是全日制本科生。他们的答辩可能不一样。但我没多想。自考是自己的选择。工作后再读书。时间靠挤。晚上。周末。节假日。别人休息的时候看书。累的时候也想放弃。但最后还是坚持了。

太阳斜了一点。走廊光线暗了。我站起来。腿有点麻。慢慢走下楼梯。一楼大厅有公告栏。贴着什么通知。我没仔细看。直接走出教学楼。

外面的热气扑过来。和教室里的凉混在一起。校园里有树。蝉在叫。很响。我走到公交车站。等车的人不多。车来了。我投币。找个靠窗位置坐下。

车子开动。风吹进来。我想起刚才的答辩。有一个问题可能答得不够好。关于政策建议的部分。老师说太理想化。实际可能行不通。我当时应该承认得更直接些。另一个问题回答得还可以。数据都记得。
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是同学发消息问情况。我简单回了几个字。他说他下个月答辩。还在准备。我说加油。然后收起手机。

看窗外。车经过商业街。店铺招牌密密麻麻。很多小企业。我论文里写的就是它们。生存不容易。管理不规范。融资困难。有的做大了。有的倒闭了。现实比论文复杂得多。

论文答辩像一次检验。检验你学了什么。想了什么。能不能说清楚。自考没有老师天天教。自己学。自己找资料。自己理解。答辩是难得的和老师直接交流的机会。虽然只有二十分钟。

车到站了。我下车。走回家。路上买了份晚报。上楼。开门。母亲在厨房做饭。她探出头问怎么样。我说结束了。等结果。她说洗手吃饭吧。父亲在看电视。新闻声音很大。

晚饭有蒸鱼。炒青菜。汤。我吃得很慢。母亲不停夹菜给我。父亲问了几句。我都回答了。他说嗯。然后继续吃饭。

晚上我打开电脑。答辩用的PPT还在桌面上。我看了几分钟。然后关掉。把论文稿放进文件夹。和其他资料放在一起。书桌上堆满了书。现在可以整理一下了。

手机又响了。是导师。他说问了答辩组。我的表现中等。应该能通过。具体成绩晚点公布。我说谢谢老师。他说不客气。以后有什么问题还可以联系。通话很短。

我放下手机。坐在椅子上。窗外有灯光。远处楼房的窗户亮着。很多人在忙自己的事。我完成了论文答辩。在二零一七年的夏天。在广州。一个普通的日子。一件事结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