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七日沙湖道中下雨。雨具先去。同行皆狼狈。余独不觉。已而遂晴。故作此词。莫听穿林打叶声。何妨吟啸且徐行。竹杖芒鞋轻胜马。谁怕。一蓑烟雨任平生。料峭春风吹酒醒。微冷。山头斜照却相迎。回首向来萧瑟处。归去。也无风雨也无晴。

苏轼写这首词时四十五岁。他在黄州已经住了三年。黄州是个小地方。生活很艰苦。他没有钱。自己开荒种地。这场雨来得突然。朋友们没有准备。大家乱跑躲雨。苏轼不跑。他慢慢走。他听着雨打树叶的声音。他觉得这声音不错。他穿着草鞋拿着竹杖。他觉得比骑马还轻快。他说自己不怕。一辈子有风雨很正常。春风吹过来有点冷。酒醒了。太阳出来了。他回头看刚才下雨的地方。他说回去吧。没有什么风雨也没有什么晴天。

这是苏轼的人生态度。他面对困难不抱怨。他接受现实。他发现生活中的美好。雨声不好听吗？慢慢走不舒服吗？草鞋踩在泥里不舒服吗？他都觉得好。他看见太阳出来高兴。他不记得刚才的狼狈。他说没有风雨也没有晴天。他的心里很平静。他不因为天气变化高兴或者难过。

苏轼的人生有很多风雨。他考试很厉害。皇帝喜欢他的文章。他做官了。他反对新法。新党不喜欢他。他被抓进监狱。差点死掉。这就是乌台诗案。后来他被贬到黄州。没有工资。没有房子。自己养活自己。他种地的地方叫东坡。他给自己起号叫东坡居士。他在东坡干活很累。但他写诗说喜欢这里。他盖了雪堂。和朋友喝酒聊天。他研究做菜。他煮的猪肉很好吃。他写《赤壁赋》。他写《寒食帖》。黄州的日子苦。苏轼的成就大。

后来皇帝换了。旧党上台。苏轼回京城做大官。他又反对旧党全部废除新法。旧党也不喜欢他。他再次离开京城。他去杭州。他修苏堤。西湖变漂亮了。他去惠州。岭南很远。他说日啖荔枝三百颗。他不觉得苦。他去海南。那时候海南很落后。他说这里是海岛风光好。他教学生。海南出了第一个进士。最后他被赦免。回来路上死了。他一辈子起起落落。

为什么苏轼能这样？他想得明白。世界不会围着你转。事情不会都如意。下雨了就是下雨了。你跑也会淋湿。你慢慢走也会淋湿。那不如慢慢走。还能听听雨声。淋湿了会干。太阳会出来。出太阳很好。下雨也不错。晴天久了要下雨。下雨久了要天晴。这都是正常的。你的心里不要跟着天气变。你的心里要有一个平静的地方。

我们生活中也有很多风雨。考试考不好。工作不顺利。家里有事。朋友吵架。生病了。钱不够。这些事像下雨。很多人抱怨。很多人着急。很多人觉得不公平。你看苏轼。他考试成功又怎么样？做官又怎么样？最后还不是被贬到海南。他哭了吗？他没有。他写诗。他做饭。他交朋友。他发现海南的牡蛎好吃。他说要保密免得别人来抢。这是开玩笑。这也是真乐观。

我们也可以这样。事情坏了就坏了。接受它。看看还能做什么。考试不好下次再考。工作没了再找。生病了治病。钱少了少花点。天不会塌下来。你觉得是大事。过几年看都是小事。你觉得过不去。其实都能过去。你的心很重要。你的心平静了。世界就平静了。

苏轼的朋友们躲雨的样子很狼狈。他们怕淋湿。他们跑得快。他们可能摔跤。他们心里慌张。苏轼不慌。他可能淋得更湿。但他不难受。他心里在作诗。他在感受这个时刻。后来天晴了。那些跑的人可能忘了这场雨。苏轼记得。他写成词。我们现在还读。那些跑的人是谁？没人记得。苏轼被记得。不是因为他官大。是因为他态度好。

我们每天遇到小事。堵车了。排队了。饭不好吃。孩子吵闹。这些小事让人烦躁。你觉得烦的时候想想苏轼。下大雨他都不跑。你急什么？堵车就听听广播。排队就看看手机。饭不好吃就少吃点。孩子吵闹就陪他玩。你的心情变了。事情就不一样了。

苏轼的厉害在于普通。他没有说大道理。他就是走路。他就是感受。他用的词很简单。穿林打叶。竹杖芒鞋。山头斜照。都是眼睛能看见的。都是手能摸到的。他说的话也简单。谁怕。归去。没有特别的意思。就是平常说话。但这里面有力量。这种力量来自接受。接受下雨。接受晴天。接受顺境。接受逆境。接受自己是个普通人。接受命运给的一切。

我们在生活中总想控制。控制不了就生气。苏轼不控制。他随它去。风吹他喝酒。雨打他走路。太阳晒他微笑。他不是不在乎。他是在乎当下。当下是什么就是什么。不加上自己的讨厌或者喜欢。就是看着。就是经历着。这样反而轻松。这样反而自由。

定风波这个词牌有意思。定是平静。风波是动荡。在动荡里平静。这就是苏轼。他的人生风波不断。他的心里有定力。这种定力不是天生的。是练出来的。怎么练？一次次遇到事情。一次次选择不抱怨。一次次发现好处。时间长就习惯了。习惯了就自然了。

我们读这首词觉得美。不是美在文字。是美在态度。这种态度我们可以学。今天下雨了。你不喜欢下雨。你想苏轼怎么说的。莫听穿林打叶声。何妨吟啸且徐行。你试试不急着跑。你听听雨声。你慢慢走回家。你可能还是淋湿了。但你不生气了。你甚至有点高兴。你体会了苏轼的心情。你也在定风波了。你的生活可能不会因此变好。但你的心情变了。心情变了。一切就都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