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个人心里都有害怕的东西。有人怕黑，有人怕高，有人怕当众说话。害怕像一堵墙，挡在面前。墙那边是什么，不知道。墙很高，翻不过去。很多人就站在墙这边，过了一辈子。

李华是个普通学生。他害怕数学。一看到数学题，心里就慌。数字和符号像一群乱飞的虫子，看不懂。考试总是不及格。老师讲题，他低头不看。他觉得，自己就是学不好数学。那堵墙，又厚又硬。

后来换了个数学老师。老师找他谈话。老师说，你不是不会，你是不敢。李华不说话。老师拿了一张白纸，画了一条线。老师说，这是你现在的水平。他又在很远的地方画了一条线。老师说，这是及格线。两条线中间，是空的。老师指着空白的地方说，从这里，走到那里。一次走一小步。今天搞懂一道题，明天再搞懂一道。不用跑，就走。

李华将信将疑。他翻开课本，从第一页开始。最简单的题目，加法减法。他做了十遍。然后往前一点，做乘除。他做得很慢。有时候，一道题想一个小时。想不出来，就放一放。第二天再看。奇怪的事情发生了。那道不会的题，再看时，好像清楚了一点。他拿起笔，试着写步骤。第一步，第二步……竟然做出来了。心里有一点光亮。很小，像火柴划亮的一瞬间。

一个月后，他做对了单元测验的最后一道大题。那道题以前他看都不看。现在他一步步写，写满了整张草稿纸。答案是对的。他看着卷子上的红勾，看了很久。墙还在，但他发现墙上有一道缝。他可以从缝里看过去，看到一点那边的光。

真正的墙，往往在心里。身体上的累，睡一觉就好。心里的怕，扎根很深。需要自己用手，一点点把根挖出来。

王叔在工厂干了一辈子。流水线上的活，闭着眼睛都能做。四十五岁那年，工厂引进新机器。电脑控制，触摸屏。王叔慌了。他只有初中文化，没碰过电脑。领导说，不学新机器，就换岗位，工资少一半。家里孩子正要上大学。那堵墙猛地压过来，又重又冷。

晚上回家，他看着桌上的手机。儿子教过他发微信，他总学不会。现在，他拿起手机，点亮屏幕。手指有点抖。他点开一个教电脑的短视频。视频里讲得慢，他跟着做。笔记记了一本子，都是图，画着屏幕上哪个位置该点一下。白天在厂里，他趁人休息，去摸新机器。开关在哪里，屏幕怎么亮。年轻人几分钟弄懂的事，他要花一星期。

有人笑话他。老王，别折腾了，换岗算了。他不吭声，第二天还去。他不再觉得屏幕上的字是天书。他知道“确认”在哪，“返回”在哪。错误提示音响起，他不再直接关机，而是看那行小字是什么意思。三个月后，他独立操作了新机器。机器运转的声音很平稳。他站在那儿，工作服上有点油渍。墙倒了一面。他明白，不是机器好学了，是自己不怕了。怕的时候，什么东西都显得特别难。

突破自己，不一定是要做成什么大事。很多时候，就是做好一件你一直不敢做的小事。小事做成了，心里的力量就长大一点。

张阿姨退休了。她发现自己什么都怕。怕一个人坐地铁，怕去陌生的超市，怕用手机支付。城市变化快，她觉得自己被落下了。女儿给她买了智能手机，她放在抽屉里，用旧的小灵通。她活动的范围，就是家、菜市场、小区花园。那堵墙无形，但圈出了一小块地方。

一天，小灵通坏了，必须修。修手机的地方在两条街外，要过一个很大的路口。她犹豫了一上午。中午，她拿了钥匙和旧手机，出门。走到路口，车很多。绿灯时间短，她走到一半，红灯亮了。车流从两边过来，她站在路中间的安全岛，心怦怦跳。终于等到下一个绿灯，她快步走过去。找到修手机的小店，人家说，这种老机器没零件了，修不了。她有点沮丧。店员是个小伙子，看她年纪大，好心说，阿姨，你这手机早该换了。现在都是智能手机，方便。她小声说，我不会用。小伙子说，我教你，很简单。

她买了新手机。小伙子帮她装好软件，调成大字号。告诉她，这个是微信，这个是付钱，这个是看新闻。她一步一步记。回家路上，她用新手机扫了公交码。“嘀”一声，门开了。她愣了下，坐下来，看着窗外。原来坐对车，这么简单。原来付钱，不用掏零钱。她开始尝试别的事。用手机导航去更远的公园。在网上看菜谱，学做新菜。她加入了社区的舞蹈队，认识了新朋友。墙不是被推倒的，是她自己，一步一步，从墙里走出来了。墙还在老地方，但她已经不在墙里了。

害怕是正常的。每个人都会害怕。害怕陌生的东西，害怕失败，害怕别人笑话。承认自己害怕，不丢人。丢人的是，因为害怕，就一辈子站在原地不动。动一步，就有一步的风景。

你觉得自己不行，往往不是你真的不行。是你告诉自己不行，说了太多次，你就信了。别信。做点不一样的。今天不敢发言，那就先在心里把想说的话说一遍。明天不敢跑步，那就先穿上跑鞋下楼走一圈。事情是一点点做起来的，胆子也是一点点大起来的。

突破自己，没什么神奇的秘诀。就是看见那堵墙，然后，今天敲掉一块砖，明天再敲掉一块。砖头可能很硬，手可能会疼。但有一天，你会发现，墙上有了一个缺口。光从缺口照进来，落在你脸上。很暖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