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段路终于走到了终点。窗外的树叶绿了又黄,黄了又绿,如今又是满树新芽。我的心里很安静,像一片湖水。论文写完了,最后一个句号已经落下。笔放下了,事情还没有结束。还有许多话想说,说给那些陪我走过这段路的人。
我的导师是一个温和的人。他的办公室总是堆满书。第一次见面我很紧张,手不知道放哪里。他给我倒了一杯水,水是温的。他说做学问就像走路,一步一步走,不要着急。这句话我一直记得。三年里,我常常去找他。有时是为了论文里一个想不通的问题,有时就是心里乱,想去说说话。他总是放下手里的工作,听我讲。他的意见总是很清晰,像一把梳子,把我乱麻一样的思路梳通。我写不下去的时候,他会说,今天不谈论文,我们聊聊别的。我们聊过家乡的河,聊过食堂的菜,聊过夜里操场的风。这些时候,我紧绷的神经会慢慢松开。他给我的不仅是学问上的指导,更是一种做人做事的态度。认真,诚恳,有耐心。这篇论文的每一页都有他的心血。我不知道怎么谢他,一句谢谢太轻了。
我的父母是普通人。他们不太清楚我研究的是什么。每次打电话,他们总是问,吃饭了吗,累不累,早点睡。他们的世界里,吃好睡好就是最大的事。论文开题那天,我压力很大,母亲在电话里说,别怕,写不好就回家,妈给你炖汤喝。我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。他们的爱没有任何条件,不要求我成功,只希望我平安。寒暑假回家,我总把自己关在屋里看书。父亲轻轻推开门,放一盘水果在桌上,又轻轻关上门。他们不说话,用最朴素的方式支持我。我的父亲只有高中文化,他常对我说,多读书,总是好的。这篇论文,我想献给他们。虽然他们可能读不懂里面的字句,但他们会知道,这是他们儿子认真完成的一件事。
图书馆的灯很亮。我熟悉那里每一个书架的位置。三楼的靠窗座位是我的固定位置。从那里看出去,能看到一棵老槐树。我见证了它四季的变化。清晨,图书馆刚开门,空气里有书页和灰尘的味道。夜里,闭馆音乐响起,我收拾书包,走在寂静的校园路上。那些独自啃读文献的下午,那些为一段论证苦思冥想的夜晚,都封存在这个座位上。感谢这座安静的殿堂,它收容了我所有的焦虑和迷茫,给了我一张平静的书桌。
我的室友们,我们吵过架,也一起喝过酒。为了谁打扫卫生的小事红过脸,也在深夜分享过各自的心事。论文最艰难的阶段,我整夜睡不着。下铺的兄弟什么也没说,早晨默默给我带了一份早餐。另一个室友在我答辩前,帮我一遍遍练习演讲,扮演挑剔的评委。我们一起抱怨食堂的饭菜,一起在操场跑步,一起为未来的去向发愁。这些日常的碎片,是三年里最温暖的底色。我们就要各奔东西了,但一起熬过的夜,一起谈过的天,我会一直记得。
我还要谢谢我自己。谢谢那个在困难面前没有逃跑的自己。记得有一次,一组关键数据总是出错,我算了整整一个通宵。天快亮的时候,终于找到了问题所在。那一刻,没有狂喜,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平静。我做到了。很多这样的时刻,拼凑出这三年的旅程。我怀疑过自己,否定过自己,也一次又一次地把自己从泥潭里拉出来。我学会了和焦虑共处,学会了在无人督促时自己向前走。这段独自探索的旅程,让我比以前更认识自己,更相信自己。
校园里的玉兰花又开了。白色的花瓣落了一地。三年前我来的时候,也是玉兰花开的季节。时间过得真快。我把青春里宝贵的三年留在了这里。我带走的,不止是一本论文,不止是一个学位。我带走了一个更开阔的视野,一种思考问题的方式,一群可敬可爱的人。我带走了一个在深夜里寻找过答案、在迷茫中坚守过方向的自己。
写作这篇论文,像在黑暗的森林里开辟一条小路。没有现成的地图。我只能凭借一点微光,摸索着前进。有时被荆棘划伤,有时彻底迷失方向。但走着走着,路渐渐清晰起来。现在,我走到了森林的另一头,身上沾着露水和草叶,手里多了一张自己画的地图。这张地图可能不完美,但它是我亲手绘制的。这就够了。
感谢所有照亮过我这段旅程的光。导师的指点是光,父母的牵挂是光,朋友的陪伴是光,图书馆的灯光是光,自己心里那点不灭的坚持也是光。这些光聚在一起,照亮了我脚下这条崎岖的路。
天快亮了。新的一天就要开始。这一段路结束了,下一段路就在眼前。我把论文合上,放进书包。窗外传来早起的鸟叫声。清新,充满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