答辩结束了。老师没有说通过。老师也没有说不通过。老师说需要再修改。老师说需要再等等。这个结果叫“待定”。

我心里空空的。像一间搬空家具的房间。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。我走回宿舍。路上有人笑。有人骑车过去。我觉得他们都很轻松。只有我一个人停在这里。阳光照在身上。我感觉不到暖和。我脑子里反复想答辩的情景。老师提了什么问题。我回答了什么。我哪里说得不好。我当时太紧张了。有个问题明明知道。一着急全忘了。

回到宿舍。桌子上堆满了书和纸。这些材料跟了我好几个月。我每天对着它们。看它们的时间比看别的东西都多。现在它们静静躺着。好像也在等我安排。我暂时不想碰它们。我坐下来。看着窗户外面。树在动。云在走。时间没有停。只有我的事情停下了。

同学发来消息。他问我结果怎么样。我打了两个字。“待定”。他回了一个加油的表情。我不知道怎么回。手机屏幕暗了。我把它扣在桌上。

午饭时间到了。我不觉得饿。食堂这时候人多。大家讨论答辩的事。通过的人声音大。笑得很开心。我不想过去。我泡了一盒面。热水冲下去。热气糊住了眼镜。我摘下眼镜。世界变得模糊。这样也好。

下午我去图书馆。不是去改论文。我也不知道去做什么。就是找个地方坐着。图书馆很安静。翻书的声音。写字的声音。这些声音让我平静一点。我找到角落的位置。坐下。看着前面书架上的书。那么多书。每一本都写完了。我的那一本还没有完成。

我想起写论文的日子。早上起来就打开电脑。晚上关电脑时眼睛发酸。查资料很难。有时找不到需要的东西。做实验出问题。数据不对。重新来过。冬天写论文手冷。夏天写论文流汗。那些日子很累。但心里有目标。知道方向在哪里。现在像走到一个路口。路牌看不清楚。不知道该往哪边走。

导师打电话来。他说不要灰心。他说这是常见的情况。他说论文有些部分需要加强。他说具体意见会发邮件。我谢谢他。挂了电话。我觉得有点对不起导师。他指导我很认真。花了不少时间。我没有做到最好。

晚上下起小雨。我从图书馆走回来。没打伞。雨很小。落在脸上凉凉的。路上灯光昏黄。积水映出光点。我想起小时候。作业写不好。老师让我重写。我坐在教室里哭。那时觉得是天大的事。现在也是重写。但不会哭了。只是心里沉。

手机亮了。是妈妈发来的消息。她问答辩顺利吗。我犹豫了一下。我说还行。要再改改。她很快回复。她说慢慢改。注意休息。多吃点饭。我看着这几行字。眼睛有点热。父母不懂论文的事。他们只知道我在忙一件大事。他们支持我。不问结果。这种支持让我更难受。我希望给他们好消息。

我打开电脑。邮箱里还没有新邮件。我刷新几次。没有。我知道意见会来的。但等待的时间很长。每一分钟都拉长了。我关掉邮箱。打开论文文件。密密麻麻的字。我看不下去。我又关掉。

我想起待定的意思。不是失败。还有机会。但机会需要自己抓住。修改的工作量可能很大。可能要加内容。可能要重写章节。可能需要再做实验。想起来就累。但必须做。没有别的路。

我站起来。走到窗边。雨停了。地面湿湿的。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。远处楼房的灯一盏盏亮着。每盏灯下可能都有人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。有开心的事。有烦心的事。有确定的事。有未定的事。我的事属于未定的一种。

我决定早点睡。明天再说。躺到床上。睡不着。脑子里像过电影。答辩的场面一段段出现。老师们的表情。他们的提问。我回答时的卡壳。我应该说得更清楚。我应该准备更充分。想这些没有用了。已经发生了。

我强迫自己不想。数羊。数到一百多。还是清醒。后来不知道几点睡着。做了梦。梦里在找东西。一直找找不到。急醒了。天刚亮。灰白的光从窗帘缝进来。
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和昨天没有区别。但我要做出区别。我起床。洗脸。冷水让人清醒。我对自己说。就这样吧。接受这个结果。面对它。解决它。

我打开电脑。这次不是发呆。我打开一个新的文档。我把答辩时记下的问题一条条写下来。大概有七八条。每条都不简单。我看着这些问题。它们是我的任务。是我的障碍。也是我的方向。

我找出相关的书。翻到需要的章节。我读起来。一个字一个字读。有些段落以前读过。现在重新读。好像有点新的理解。我在纸上记下要点。我的脑子开始转动。像生锈的机器慢慢启动。虽然慢。但动了。

同学约我吃午饭。我去了。他们问我论文。我说要修改。他们表示同情。也说他们的难处。工作难找。考试很难。每个人都有不容易。听了这些。我的心情平复一些。不是只有我卡住了。大家都在自己的路上磕磕绊绊。

饭后我继续回图书馆。这次带了需要的书。我开始规划修改方案。第一章要调整结构。第三章要补充数据。第五章要完善结论。一项项列出来。时间怎么安排。资料哪里去找。脑子里渐渐有了框架。那种茫然的感觉退去一些。知道要做什么。人就不那么慌了。

傍晚。导师的邮件来了。整整两页意见。很详细。指出了具体问题。也给了建议。我仔细读。读了三遍。有些意见尖锐。但说得对。我的论文确实有这些弱点。我打印出邮件。把重点划出来。

我去找导师。他在办公室。我们谈了半小时。他语气平和。告诉我怎么改。哪些地方多花时间。哪些地方可以简化。我认真听。记在本子上。离开时。他拍拍我的肩。说抓紧时间。我点点头。

我心里踏实了。路标清楚了。我要沿着走下去。

晚上我开始修改。从最简单的一部分入手。先找回工作的状态。打字的声音。翻书的声音。这些声音熟悉起来。我进入那个世界。那个只有我和论文的世界。烦恼还在。但被推远了。此刻只有眼前这段文字。这个词对不对。这句话通不通。

十点多。我停下来。看看写的东西。虽然不多。但是一个开始。开始就好。事情最怕开头。开头了就能继续。

我收拾东西回宿舍。路上想起待定那天的感受。像隔了一层雾。现在雾散了一些。能看到脚下的路。路还不平。但能走。

回到宿舍。我给自己泡了杯茶。慢慢喝。不想明天的事。不想最后的结果。只想今天做了什么。今天我看清了问题。今天我开始行动。这就够了。

躺下睡觉。依然做梦。这次梦不是在找东西。是在爬山。山很陡。我爬得慢。但一直在爬。没有停。

天还会亮。工作还会继续。待定不是结局。是一个过程。在这个过程中。我焦虑过。迷茫过。也平静下来。也继续向前。这就是我现在的生活。真实。具体。一天一天。一步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