答辩的日子在日历上画了圈。那天早晨我醒得很早。天还没有完全亮。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。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。论文的标题在眼前晃。研究方法在脑子里转。结论部分一句一句地过。我做了几个深呼吸。

我起床穿好衣服。我挑了一件白衬衫。衬衫是前几天熨好的。裤子是深蓝色的。镜子里的我看着还算精神。眼睛下面有一点黑。昨晚睡得不太踏实。但脸色不算太差。我对自己点了点头。

早餐吃得很简单。一杯牛奶两片面包。我吃得很慢。牛奶有点烫。面包有点干。我努力把食物咽下去。胃里感觉实在一些。手不像刚才那么凉了。

我提前一个小时到了学校。走廊里很安静。只有清洁工在拖地。拖把碰到墙壁发出轻轻的声音。水迹在地面反着光。我走到答辩教室门口。门关着。透过玻璃窗能看见里面。桌椅摆放整齐。投影幕布垂下来。讲台上空空的。我把书包放在走廊的长椅上。

我从书包里拿出论文稿。厚厚的一本。封面上印着我的名字。题目是加粗的黑体字。我翻开第一页。摘要部分用红笔画了许多线。那些句子我已经能背下来。但我还是又看了一遍。每个字都确认清楚。我翻到图表部分。图表编号检查了三遍。确保没有错误。数据来源的标注再看一次。参考文献页码核对完毕。

同学们陆续来了。有人小声说话。有人低头翻看论文。空气开始变得不一样。能闻到淡淡的打印纸味道。还有一点复印机的油墨味。一个同学在喝矿泉水。瓶子捏得轻轻响。另一个同学在搓手。手指关节微微发白。

老师也来了。答辩组长走在前面。他拿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。其他老师跟在后面。有的提着笔记本电脑。有的拿着保温杯。他们走进旁边的休息室。门轻轻关上了。走廊里又安静下来。

我的手心开始出汗。我在裤子上擦了擦。深呼吸。吸气。呼气。我对自己说准备好了。真的准备好了。论文改过五遍。数据验算过三次。预答辩参加了两次。导师指导了十几次。模拟问题练习了很多回。我知道我的研究做了什么。我知道我的创新点在哪里。我知道我的不足是什么。我清楚每个章节的逻辑。

第一个同学被叫进去。门关上了。外面完全安静下来。我们听着隐约的声音。答辩主席在说话。声音低沉听不清内容。同学在回答。声音时高时低。二十分钟后门开了。同学走出来。脸上表情很平静。看不出结果好坏。第二个同学进去了。

轮到我前面那位同学时。我开始最后准备。我把论文稿合上。闭上眼睛。脑子里快速回想框架。研究背景。文献综述。研究方法。数据分析。研究结论。创新与不足。每一部分的关键词在脑子里跳出来。我睁开眼睛。感觉思路清楚了。

老师叫我的名字。声音从门里传出来。我站起来。整理了一下衬衫。拿起论文稿和笔记本。我推开门走进去。

教室里光线很好。窗帘拉开了一半。阳光照在桌面上。五位老师坐在对面。中间是答辩主席。他戴着一副眼镜。镜片后面的眼睛看着我。我走到讲台上。先向老师们鞠躬。我把论文稿放在讲台上。U盘插进电脑。投影仪亮起来。我的PPT首页出现在幕布上。

我开始陈述。声音比想象中平稳。我从研究问题讲起。为什么选这个题目。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。前人做了什么研究。还有什么地方需要继续探索。我的研究想解决什么。我用了什么方法。我去了哪些地方收集资料。我访谈了多少人。我看了多少份文件。我的数据怎么分析。图表说明了什么。我的发现是什么。这些发现回答了什么问题。我的研究有什么贡献。我的研究还有什么局限。

我一边讲一边看老师。有的老师在点头。有的老师在记录。答辩主席看着投影幕布。他的笔在纸上移动。时间过得很快。十五分钟的陈述结束了。我停了下来。教室里很安静。我等着老师提问。

答辩主席先开口。他问了理论框架的问题。为什么选择这个理论。这个理论怎么指导研究。这个理论有没有不足。我听着问题。大脑快速思考。我把问题记在纸上。每个问题记下关键词。等他问完。我停了几秒钟。整理好思路。我开始回答。我讲理论的特点。我讲理论和我的研究怎么结合。我讲这个理论的优势。我也讲这个理论的限制。我的研究怎么处理这些限制。我回答完了。主席点了点头。

另一位老师问了研究方法。样本怎么选择。访谈提纲怎么设计。数据怎么保证真实。我回答得很仔细。我讲了抽样的过程。我讲了访谈前的准备。我讲了三角验证的做法。老师听着。偶尔插话追问细节。我根据记忆如实回答。数据在脑子里很清楚。

第三位老师问了结论部分。我的发现和已有研究什么关系。我的结论有没有普遍意义。将来研究可以往哪里走。这些问题我预演过。但老师的角度有点不同。我想了想。从我的数据出发。我讲了特殊性和一般性的关系。我讲了未来可能的拓展方向。老师低头做了笔记。

问题一个接一个。有的关于文献。有的关于数据分析。有的关于论文格式。我听着。记着。思考着。回答着。手心的汗慢慢干了。呼吸变得均匀。我进入了一种状态。我不再紧张。我只是在交流我的研究。我在解释我的工作。我在回答老师的疑问。

最后一个问题结束了。答辩主席让我暂时离开教室。我收拾东西走出来。门在身后关上。我站在走廊里。刚才的对话在脑子里回放。我的回答有没有漏洞。有没有哪里没说清楚。我想了想。基本内容都覆盖了。有几个地方可以说得更好。但整体上我表达了该表达的。

十分钟后门开了。老师叫我进去。我重新站在讲台前。五位老师都看着我。答辩主席清了清嗓子。他开始宣布答辩委员会的决议。论文达到硕士学位要求。建议授予硕士学位。需要修改的意见有几条。他一条一条读出来。我认真听着。在笔记本上记录。这些意见很具体。哪个章节需要补充。哪处分析需要加强。哪些文献应该引用。我记下了每一条。

答辩结束了。我向老师们鞠躬感谢。老师们开始收拾东西。我走到每位老师面前。再次感谢他们的指导。一位老师拍了拍我的肩膀。他说工作做得扎实。我点了点头。心里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。

我走出教室。走廊里的阳光移动了位置。照在另一面墙上。同学们围过来。大家低声交流着。问题难不难。老师严不严。我笑了笑。说了声还好。大家的表情都松弛了。有人提议晚上聚餐。大家纷纷表示同意。

我慢慢走下楼。台阶一级一级。书包里的论文稿有点沉。但肩膀感觉轻松了很多。图书馆前面的树在风里摇晃。叶子哗哗地响。几个学生抱着书走过。他们说着下午的课。我站在楼门口。阳光照在脸上。很温暖。

我想起一年前开题的时候。也是这个楼。不同的教室。那时我不知道论文怎么写。我不知道数据怎么收集。我不知道分析怎么做。我很迷茫。我很焦虑。我经常失眠。现在论文完成了。答辩结束了。这条路走到了一个节点。

我拿出手机。给导师发了条信息。我说答辩通过了。谢谢老师的指导。导师很快回复。一个笑脸符号。一句简短的祝贺。我看着屏幕。嘴角不自觉地扬起。

我走回宿舍。路上经过食堂。我想起还没吃午饭。但我一点也不饿。我只是觉得渴。我在便利店买了瓶水。冰镇的。我喝了一大口。水很凉。流过喉咙很舒服。

回到宿舍。我把论文稿放在桌上。那本厚厚的打印稿。边角已经有点卷了。我摸着封面。粗糙的质感。油墨的味道。我想起打印的那天晚上。凌晨三点。打印店老板打着哈欠。机器嗡嗡地响。一页一页纸吐出来。带着温度。现在这一切都有了结果。

我坐在椅子上。什么都不想做。就想这么坐着。窗外有鸟在叫。声音很清脆。风吹动窗帘。影子在地面晃动。桌子上的闹钟滴答走着。声音很轻。很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