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昨晚做了一个梦。梦里我坐在电脑前面。我的论文终于写完了。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。我点开那个查重网站的图标。我把论文文件拖进去。网页上的进度条开始慢慢走。蓝色的小条一点一点往前爬。我的心跳得有点快。这很正常每个人都会紧张。进度条终于走到了头。网页卡住了圆圈一直转。我等了几秒钟。结果跳出来了。一个数字很大很显眼。百分之六十二。我的脑子嗡的一声。怎么会这么高。我的论文完蛋了。我不能毕业了。四年白读了。我的手开始发抖。我凑近屏幕仔细看。是不是看错了。确实是百分之六十二。红色的数字像血一样刺眼。下面还有很多带颜色的段落。那些都是和别人一样的地方。大片大片的红色和黄色。我的论文好像一块补丁。我自己的话很少很少。我感觉喘不过气。窗户关着房间很闷。我想站起来腿是软的。我的导师会怎么说。我的父母会怎么想。同学们都会知道。我坐在椅子上动弹不得。电脑屏幕的光照着我。那个数字死死地盯着我。
我想起来写论文的日子。我在图书馆坐了很久。我看了很多书和文章。我写得很认真。我每天都写到半夜。我明明是自己写的。为什么会有这么高的重复。是不是系统出了问题。我重新刷新了网页。我把论文再次上传。我紧紧盯着进度条。这次它走得更慢。我的手心出了很多汗。鼠标有点滑。结果又出来了。还是百分之六十二。一点变化都没有。我完了真的完了。我听见有人在敲门。是我的室友回来了。我赶紧关掉网页。屏幕黑掉的一瞬间。我醒了。
我躺在床上睁开眼睛。天还没完全亮。灰蒙蒙的光透进窗帘。我愣了好一会儿。刚才那是梦。我的心还在咚咚跳。额头上有一层汗。被子被我踢开了。我伸手摸到手机。才早上五点多。离起床还早。我闭上眼睛想再睡。可是睡不着了。那个数字很清晰。百分之六十二。它印在我的脑子里。虽然知道是梦。我还是很担心。我的论文确实在查重。现实里的结果还没出来。我躺在床上胡思乱想。我的论文真的没问题吗。我引用的时候都标注了吗。那些话真是我自己的吗。我记得有些地方参考了别人的观点。我用我的话重新写了吗。好像有一两处直接引用了。我加了引号吗。我的脚注都写全了吗。越想越不踏实。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。轻手轻脚爬下床。我打开我的电脑。屏幕的光在黑暗里很亮。我找到我的论文文件。我重新读那些章节。我一边读一边怀疑。这句话好像在哪里见过。这个词组是不是太常见了。这个论点是不是别人的。我越看越觉得陌生。这些字真是我打出来的吗。我甚至想现在就去查重。可是网站晚上可能关闭。我只能坐着发呆。窗外的鸟开始叫了。天一点点亮起来。室友还在打呼噜。新的一天要来了。可我还在那个梦里。
早上我去食堂吃早饭。包子拿在手里没味道。我一直在想查重的事。同学跟我打招呼。我嗯了一声没抬头。他问我论文怎么样了。我说还在等查重。他说他的已经过了。重复率才百分之十五。我心里咯噔一下。我勉强笑了笑说那很好。我低头喝粥粥很烫。我的舌头被烫了一下。疼得我直吸气。这疼痛很真实。可我还是想着那个梦。走到图书馆门口。我看见布告栏贴了通知。是关于学术规范的文件。红色的大字很醒目。严禁抄袭重复率不能超过百分之二十。我站在那儿看了好久。有个老师走过来。他看了我一眼。我赶紧低下头走开。我觉得他好像知道我的梦。他知道我的论文有问题。这当然不可能。可我还是心虚。
我找到常坐的位子。打开电脑对着论文。我决定再检查一遍。我一段一段地看。我把觉得可疑的地方标黄。我打开网页搜索那些句子。有的确实搜不到。有的会跳出很多相似的结果。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。有些表达方式确实不是独创的。这是不可避免的。大家研究同一个东西。用的词可能差不多。但梦里的数字太吓人了。百分之六十二意味着什么。意味着一大半不是自己的。意味着抄袭很严重。意味着学术不端。我坐直身体深呼吸。我告诉自己冷静。梦是反的梦是假的。我努力写了那么久。我看了那么多资料。我没有抄袭的意图。结果应该不会太差。可是万一呢。万一那个梦是真的呢。万一我就是不小心呢。我听说有人因为引用格式不对。重复率变得很高。我赶紧检查我的参考文献。格式好像是对的。又好像不太整齐。有几个出版年份漏了。我赶紧补上。我的手有点抖。敲键盘的声音很响。旁边的人看了我一眼。我抱歉地点点头。图书馆很安静。只能听见翻书的声音。这种安静让我更焦虑。
中午我没去吃饭。我不觉得饿。我继续修改论文。我把标黄的地方重新写。我换一种说法表达同样的意思。我把长句拆开。我把短句合并。我换掉那些常用的词。我加一些自己的例子。这个过程很慢。时间一点点过去。我的眼睛很酸。肩膀也很疼。但我停不下来。我好像在和梦里的那个数字赛跑。我要在真正的查重之前。把能改的都改掉。哪怕只能降低一点点。也是好的。下午的阳光照进来。落在我的键盘上。灰尘在光柱里飞舞。我停下来看着它们。它们毫无目的飘来飘去。我想我的论文也是这样吗。飘在无数论文的海洋里。和别人的文字混在一起。分不清哪部分是谁的。这个想法让我沮丧。
傍晚我离开图书馆。头昏昏沉沉的。路上遇到班上一个同学。他看起来很高兴。他说他的查重通过了。准备提交最后版本。他说祝你好运。我说谢谢。我走到湖边坐下。水面上有鸭子游来游去。它们很快活。它们不需要写论文。它们不需要查重。一个小孩在喂面包。鸭子们抢着吃。我看着它们发呆。如果我不能毕业怎么办。如果我真的重复率很高怎么办。我要怎么跟家里说。我爸妈不懂查重是什么。他们只知道儿子大学要毕业了。他们等着我拿毕业证回家。我想到他们高兴的脸。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。风吹过来有点冷。我裹紧了外套。天慢慢黑下来。路灯一盏盏亮了。该回去了。宿舍里肯定在讨论论文。我不想听。可我无处可去。
晚上室友们果然在说查重。谁过了谁还没查。哪个系统更严格。我戴着耳机假装听音乐。其实什么也没听进去。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。那个梦又回来了。红色的数字。大片的红色标记。我又开始紧张。我拿出手机。偷偷查了查重的事情。很多网页弹出来。有人说梦到查重没过。结果真的没过。有人说梦是反的。我该相信哪一个。我把手机关掉。黑暗里屏幕的光熄灭了。我告诉自己必须睡了。明天还有别的事。可眼睛闭不上。我数羊一只两只三只。数到一百还是清醒的。我听见室友的呼吸声。他们已经睡了。外面有车开过的声音。很远很模糊。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睡着了。这次没有梦。或者有梦我不记得了。
早上我被闹钟叫醒。感觉像没睡一样累。今天是我预约查重的日子。我坐在电脑前。论文的最终版就在桌面上。我看了它很久。我没有立刻上传。我去洗了把脸。冷水让我清醒一点。我坐在椅子上。手握鼠标点开网站。登录我的账号。上传论文。点击提交。这一套动作我很熟悉。在梦里做过很多遍。现在是真的了。屏幕上显示正在解析文件。请稍候。我站起来走到窗边。楼下有人在打羽毛球。白色的球飞来飞去。我看了一会儿。我不敢看屏幕。我听见笔记本风扇转动的声音。它还在工作。时间过得特别慢。好像过了很久。其实只有几分钟。我转过身。屏幕上是结果页面。一个数字跳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