论文答辩排在最后是一个特别的体验。教室里的人慢慢变少。一开始坐得满满的。同学们一个接一个上去。老师们听着,点着头,提问。然后同学下来,换下一个。墙上的钟,指针走得不快也不慢。窗外的光线渐渐变黄。早晨的紧张气氛没有了。中午的困倦也过去了。下午的安静笼罩下来。终于,轮到我了。我是最后一个。
名字被叫到的时候,教室里很空。只有答辩组的老师还在。他们看起来有些疲惫。桌上散着论文稿,茶杯空了。我走上讲台。脚步声响在安静的空间里。我打开自己的PPT。屏幕的光显得有点亮。我深吸一口气,开始讲述。
我的研究题目是关于本地社区绿化。这个题目不算新鲜。方法也是常用的调查和访谈。我发现的问题不大不小。建议也平平常常。我知道自己的论文很普通。没有惊人的观点。没有复杂的方法。它就像一杯白开水。但我花了时间。我走了很多路。我和很多老人聊过天。我数过社区里每一棵树的叶子。我的论文页数不多,但每一步都是我亲自做的。
老师们听着。他们偶尔低头看看手里的纸。偶尔写几个字。我讲的时候,心里很平静。紧张好像被时间磨掉了。早上的同学可能会心跳很快。他们面对满教室的人。我现在只有几位老师。还有几排空椅子。这种安静让我说话更慢。更清楚。我甚至注意到一位老师揉了揉眼睛。
讲完了。提问时间到来。我以为问题会很尖锐。毕竟老师们听了一天。他们可能累了,烦了。但问题来了,很平和。一个老师问我调查对象怎么选的。另一个问我数据为什么不画成另一种图。问题都不难。我都回答了。有些答案我知道不完美。我老老实实说,这个地方我确实没想透。那个数据我可能漏了记录。我没有拼命解释。没有找借口。
答辩结束了。老师们让我出去等。我走到走廊。最后一个出来的同学早就走了。走廊很长,灯已经开了。白光照着光洁的地面。我靠在墙上。脑子里空空的。没有想结果。只是看着对面的窗户。窗外天快黑了。楼下的路灯“啪”一声亮了。
过了一会儿,门开了。老师叫我进去。我重新走进去。老师们在收拾东西。一位老师抬起头,对我说了一句。你的答辩通过了。意见我们会写在纸上。你回去改改论文格式。有几个错别字要改。我点点头,说谢谢老师。然后我鞠了一躬。老师们对我笑了笑。那笑容很温和,带着一天的结束的轻松。
我收拾好自己的东西。走出教室。门在身后轻轻关上。整层楼都很安静。其他教室的门都锁着。我的脚步声是唯一的声响。我慢慢下楼。心里没有什么激动的感觉。没有想欢呼。只是觉得,一件事做完了。像走完一段很长的路。天黑了,该回家了。
走在校园里,路灯把我的影子拉长。我想起早上第一个答辩的同学。他出来时满脸通红,被很多人围着问。中午答辩的同学,和大家一起吃饭,热烈讨论着问题。而我,是最后一个。没有人和我同行。没有人立刻问我情况。这种孤独很特别。它不难受,反而很清净。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,只容纳你一个人完成这件事。
末位答辩有它的好处。你看完了所有人的表现。你知道了老师的风格。你有了最多的时间准备。但你也消耗了最多的等待。你的情绪从高峰滑到平原。轮到你时,新鲜感早已消失。无论是老师还是你自己,都进入了一种平实的状态。你的问题可能被问得最少。你的关注度可能最低。但这或许是一件好事。论文本来就是一件平实的工作。它不需要锣鼓喧天。它需要的是认认真真开始,踏踏实实结束。
我的论文很普通。我的答辩也很平静。但这不代表我没有收获。我学会了在无人关注时依然把事情做完。我学会了在漫长的等待后保持专注。我看到了一个活动从热闹到收场的全部过程。我成了那个收场的人。这有一种完整的意味。
回到家,家人问我怎么样。我说,通过了。他们很高兴,说要庆祝。我说好。但心里觉得,庆祝不庆祝都行。这一天太长了。长到结果变成一件很小的事。重要的是,我坐在教室里度过了整个白天。我从太阳升起坐到太阳落下。我听到了所有人的发言。我看到了老师们从精神饱满到疲倦。我成了这个过程的最后一个见证者。
现在想起来,末位答辩像一场马拉松的最后一公里。观众可能已经散了。鼓掌声可能稀稀拉拉。但你知道自己每一步都跑完了。你冲过的终点线,也许没有鲜花。但你知道这条线对你一样重要。它标志着你的完成。你用自己的节奏,跑完了全程。
写论文的日子是孤独的。答辩的末位,给这份孤独画上一个更安静的句号。没有喧嚣。没有比较。只有你和你的工作,在一个安静的黄昏,被轻轻盖上认可的印章。然后你离开,带着一身的轻松,走入夜色里。明天会有新的事情。但今天,这件漫长的小事,终于结束了。它结束得那么平淡,那么自然,就像生活里大多数事情应有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