毕业答辩的日子就要到了。学校发了通知。教室安排了。老师也通知了。同学们都在准备。有一个人决定不去。他叫李小明。

李小明是普通的学生。平时上课。按时交作业。成绩中等。他和别人一样选了题。找了资料。写了论文。论文写了三万多字。查重通过了。指导老师说可以答辩。但他不想去了。

前一天晚上他没睡好。天亮了。室友早早起床。穿正装。打领带。拿论文稿。反复练习演讲。李小明躺在床上。看着天花板。室友问他怎么还不起来。他说不去了。室友很惊讶。为什么。他说就是不想去。室友劝他别这样。他说已经想好了。

室友走了。宿舍安静下来。楼道里有脚步声。有关门声。有说话声。渐渐声音远了。整层楼都空了。李小明坐起来。倒了一杯水。慢慢喝。窗外的树上有鸟叫。阳光照进来。桌子上一堆论文草稿。还有打印好的终稿。封面上写着他的名字。学号。指导老师。论文题目。

他想起写论文的日子。图书馆一坐一天。电脑发热。眼睛发酸。文献看不完。数据总出错。修改了一次又一次。最晚的时候写到凌晨三点。宿舍断电了。用笔记本电池写。电池没电了。趴在桌上睡着了。那时他想快点写完。写完就好了。现在写完了。他却不想交出去。

不是论文有问题。论文没有问题。老师都说可以通过。也不是害怕答辩。他知道答辩就是问几个问题。答不上来也没关系。就是不想站在台上。不想说话。不想回答。不想被评价。他想让论文就这样放着。不被打分。不被判定。好像不去答辩论文就没有结束。学生时代就没有结束。

手机响了。是班长发消息。问他到哪里了。要不要帮他拖延时间。李小明回复说不去了。班长打电话过来。他说真的不去了。班长说你会后悔的。他说可能吧。挂了电话。他把手机静音。扔在床上。

他走到窗前。看着外面。路上有学生匆匆走过。抱着文件夹。走向答辩的教学楼。那个教室他去过很多次。平时上课的地方。现在里面坐着答辩组的老师。同学们一个个进去。出来。有人脸色轻松。有人紧张出汗。他的序号是十七号。大概在上午十点半。现在九点十分。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
他打开电脑。看了看论文文件。最后修改日期是一周前。他又打开邮箱。里面还有和指导老师的往来邮件。老师很负责。每次都认真回复。最后一封邮件里老师说祝你答辩顺利。他不知道怎么回复老师。他想老师会生气吧。或者会失望。老师花了时间指导。学生却不答辩。这不是老师的错。是他自己的问题。

他想起父母。父母不知道今天答辩。他们只知道他快毕业了。前几天打电话还说毕业后回家一趟。妈妈要给他做好吃的。爸爸说工作了要好好干。他没说答辩的事。现在不用说了。不答辩就没有成绩。没有成绩可能影响毕业。但他不在乎。学位证书重要吗。重要。但他现在觉得没那么重要。

肚子有点饿。他泡了一碗面。吃面的时候想起大一的自己。那时觉得毕业很遥远。答辩更是想象不出来的事。现在毕业就在眼前。他却停下了。面吃完了。汤也喝了。身上暖和一点。

他翻出一本旧相册。里面是大一入学时拍的照片。青涩的脸。笑容灿烂。背景是学校大门。那时对一切充满好奇。觉得大学四年很长。现在四年一晃而过。照片里的人好像不是自己。是另一个人。那个年轻人充满期待。现在的自己坐在空宿舍里。放弃最后一场考试。

楼道里传来声音。有人回来了。是隔壁宿舍的同学。答辩结束了。声音很大。在讨论刚才的问题。谁答得好。老师严格不严格。然后他们安静下来。可能回自己宿舍了。李小明坐在椅子上。一动不动。

电话又响了。是指导老师。他盯着屏幕。铃声响了很久。停了。过了一会儿。短信来了。老师说你在哪里。全体老师都在等你。请马上过来。他看了短信。没有回。他知道这样不礼貌。但他不知道怎么解释。解释也没有用。

他站起来。把论文稿子收进抽屉里。整齐放好。关上抽屉。钥匙转了一圈。锁上了。论文锁在里面。好像锁住了四年时间。电脑也关机了。房间更安静了。

窗外有风声。树叶哗哗响。一朵云遮住太阳。房间暗了一下。又亮了。他的手机屏幕又亮了几次。他都没看。他知道是同学。老师。也许还有辅导员。他没有去看。他做了决定。就要承担这个决定的后果。

后果是什么。他不知道。可能没有学位证。可能延迟毕业。可能要找老师解释。可能要写检查。可能要去求情。那些都是明天的事。今天他只想坐在这里。坐在这个住了四年的房间。看着熟悉的东西。桌子。椅子。水杯。牙刷。毛巾。一切都要打包带走了。今天可能是最后一天完整待在这里。

他听到远处有铃声。是下课铃。上午的答辩结束了。同学们该出来了。他们会去吃饭。会讨论今天的经历。会有人问李小明呢。会有人回答他没来。然后大家会惊讶。会猜测。会慢慢忘记。明天会有新的事情。新的讨论。毕业照。聚餐。散伙饭。离校手续。大家都会忙起来。没有人会一直记得有个人没参加答辩。

李小明站起来。整理床铺。被子叠好。枕头放整齐。他把垃圾收拾了一下。地上有纸屑。有灰尘。他扫了地。宿舍干净了。看起来像没人住过一样。像四年前他刚来的样子。那时候宿舍空荡荡。现在又要空荡荡。

他拿起书包。背在肩上。里面没有论文。只有几本书。一个水杯。一包纸巾。钥匙在口袋里。他走到门口。回头看了一眼。然后关上门。锁好。钥匙放在门框上面。这是宿舍的传统。谁最后离开就把钥匙放在那里。

他走下楼梯。一步。两步。三层楼。四十八级台阶。他数着。到了一楼。楼管阿姨在值班室看电视。看到他点点头。他也点点头。走出宿舍楼。阳光刺眼。他眯起眼睛。

路上人多了。都是答辩结束的学生。他们成群结队。大声说话。笑着。争论着。李小明一个人走。逆着人流走。有人看他。没有人叫他。他走到学校湖边。找了一个长椅坐下。

湖水很绿。有鸭子游过。柳树枝条垂到水面。风吹过来。很舒服。他坐着。什么也不想。看着湖面。看着鸭子。看着远处的教学楼。他的答辩教室在那里。现在应该已经没人了。老师们去吃饭了。同学们散了。黑板上的名字擦了。他的序号十七号后面可能是空白。或者打了个叉。

他坐了很久。直到肚子又饿了。他起身去食堂。食堂里人声鼎沸。他打了饭。找了一个角落坐下。慢慢吃。饭很好吃。他吃了两碗。吃完把餐盘放到回收处。走出食堂。

下午他去了图书馆。还了几本借到期的书。图书馆老师刷卡的时候说你的借书证快到期了。他说是的。就要毕业了。老师笑笑说祝你前程似锦。他说谢谢。心里有点酸。

他在图书馆里走了一圈。走到四楼靠窗的位置。那是他常坐的地方。桌子上有刻痕。有涂鸦。他摸了摸桌面。然后离开。走出图书馆。太阳已经偏西。

他走到操场。跑道上有人在跑步。他沿着跑道走。走了三圈。累了。在草坪上躺下。天很蓝。云很白。他闭上眼睛。听到风声。听到自己的呼吸声。听到远处篮球场的声音。这些声音陪伴了他四年。以后就听不到了。

天色渐晚。他站起来。拍掉身上的草。走出操场。走回宿舍楼。在楼下遇到室友。室友刚回来。看到他。室友说你去哪了。老师找你一天。他说知道了。室友说你现在打算怎么办。他说不知道。明天再说。室友拍拍他的肩。没说什么。

晚上宿舍里大家都在说话。讨论毕业后的去向。谁找到了工作。谁要考研。谁要回家。李小明听着。不说话。有人问他。他笑笑说还没想好。大家也没多问。熄灯了。黑暗中还有小声说话。渐渐变成鼾声。

李小明睁着眼睛。看着黑暗。今天过去了。答辩日过去了。他没有参加。这个事实不会改变。明天会有新的事情。新的问题。新的选择。但今天他做了自己想做的事。虽然不知道对不对。虽然可能错了。但他做了。做了就做了。

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照进来。一道微弱的光。他看着那道光。慢慢睡着了。睡得很沉。没有做梦。四年的大学生活。就这样结束了。以一种安静的方式。结束了。